去前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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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着水,睡衣领口湿了一小片。 这天夜里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,他走了吗?还是只是……暂时休息了?他是真为了市场花园行动来荷兰的吗?还是只为了看着她。 她不知道,更不敢深想。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点点,可思绪却乱得像一团麻。 她没来由想起早晨和维尔纳的对话来,那时他刚做完手术,在用袖口擦眼镜。 “等。”他说。“现在还没有确凿消息,失踪名单要战役完全结束后才会整理出来,可能要几周,甚至几个月。”后一个可能往往预示着:阵亡,甚至尸骨无存。 他重新戴上眼镜,“你现在能做的,只有等。” 等,这个字像一道诅咒,顺着呼吸慢慢缠上她的喉咙。 “他没有死,如果他死了,我会知道的。”女孩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飘来的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维尔纳的眉毛动了动。 “我会感觉到。”她抬头望向窗外。天空是灰的,运河是灰的,连飞过的鸽子都是灰的,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灰色的溶液里。 “就像……身体里忽然被挖走一块,你会知道,那里永远填不上了。” 维尔纳活到三十多岁,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,可爱情,他没经历过,不确定那是什么滋味。 是像她这样,把一个人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含在舌尖,还是像此刻,看着她空洞洞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间哽着块烧红的炭? 他最终只是睨了她一眼,转身走向走廊,白大褂在身后翻飞,像举着面投降的旗。 走到在门口,脚步蓦然停住。 “七号手术室有个胸腔联合伤,子弹卡在动脉附近,我缺个一助,你敢做吗?” 这才该是维尔纳的方式。从来不是“你还好吗”,不是“需要休息吗”。在这个每天都有人咽气的地方,他只问“你敢吗”。 能做的只有继续工作,继续救人,用忙碌去填满所有空隙,以对抗无边无际的死亡。 俞琬狠狠闭了闭眼,摘下沾着上一个病人血迹的手套,跟他走进那扇门。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意思,第二天,报纸头条终于出现了稍微确切的词: “阿纳姆桥战役进入最后阶段,德军英勇坚守” 下面是一串数字:击毁盟军坦克多少辆,击毙敌军多少人。只字不提己方伤亡。 她把报纸叠起来,塞进抽屉最深处去。 那天下午,一批重伤员抵达红十字会,整整两辆军用卡车,满满当当全是奄奄一息的人。 党卫军制服破烂不堪,沾满了泥浆和血迹。断肢,烧伤,贯穿伤…触目惊心。女孩穿梭其间,缝合、止血、递器械。 直到她听见隔壁床断断续续的声音。 “……你们是警卫旗队师的?”维尔纳正在检查一个少尉,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上全没了,纱布还渗着血,但神志意外地清醒。 “不,帝国师的。”少尉的声音嘶哑得吓人,“但我们上周末去阿纳姆桥支援过。那边……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……地狱。” 女孩手里的止血钳停在半空,她凝了凝神,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。 “桥上还有多少守军?” 少尉好一会儿没说话,直愣愣望着天花板,而女孩的呼吸却不知不觉间屏住了。 “不多了。”他说得无悲无喜。“英军的空降师几乎被打光了,但我们也…有些单位联系不上了,电台没信号。” 听到后半句话,女孩稍稍落下半寸的心,又高高悬起来了。联系不上,是什么意思,克莱恩也是联系不上的部队之一吗? 维尔纳沉默片刻,随意翻了页病历,“知道警卫旗队装甲师吗?”他问,像在核对某个无关紧要的编号。 少尉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维尔纳一眼。 “知道。”他说,喉咙动了一下。“他们师……在桥上守到最后。三天前,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无线电信号,说弹药快打光了,要求….” 俞琬攥着止血钳的手,开始止不住地发颤。 “炮火覆盖……” 不是“请求增援”,也非“请求撤退”。覆盖是什么意思,覆盖谁,是用橡皮擦掉铅笔字那样,把那里的所有东西,包括敌人,还有自己,一起都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