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下次还来
第274章 下次还来
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捶打、揉捏、折叠,最终彻底驯服于掌心温度与力道的面团,软得没有一丝筋骨,沉甸甸地陷在羽绒与丝绸的柔软陷阱里。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,只剩下指尖偶尔无意识的、细微的颤动。意识沉沉浮浮,既不在此岸,也不在彼岸,而是漂浮在一片温暖、粘稠、带着情欲特有腥甜气息的蜜糖海洋深处。被一种极致的、掏空般的疲惫,与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虚脱的餍足后的安宁,双重包裹着、浸润着。高潮那毁灭性的余震,并未完全平息,仍在神经末梢最细微的枝杈间,持续地、低频地颤动着,混合着身体深处被过度开拓、过度索求后的酸胀、刺痛与难以言喻的饱胀感,共同构成一种复杂、深刻、几乎烙印在rou体记忆里的感官印记。 陈昊的手臂依旧像一道温热而坚固的藤蔓,紧紧箍着我的腰肢,将我整个纤细的脊背,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他年轻、结实、散发着蓬勃热力的胸膛曲线里。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,带着二十岁男孩特有的、仿佛毫无心事、消耗殆尽后便沉入无忧梦乡的节奏,温热的气息一下下,均匀地拂过我汗湿后微凉、此刻又被他的体温烘得渐渐回暖的后颈肌肤和敏感的肩胛骨。他的体温很高,像一只火力旺盛的小暖炉,透过紧贴的皮肤,源源不断地将热度传递过来,烘得我原本有些冰凉的四肢百骸渐渐复苏,甚至从毛孔里渗出新的、细细的薄汗,将我们早已粘腻不分、汗液与体液混合的紧贴处,濡湿得更加滑腻、更加密不可分。 我闭着眼睛,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,却没有立刻沉入睡眠。身体是累极了,每一块肌rou都在抗议,每一个关节都在诉说疲乏。但精神,却像一根被反复拨动、绷紧到极致、然后在最高音处骤然断裂的琴弦,在骇人的寂静松弛后,并非完全安宁,反而残留着一种空洞的、持续不断的、细微的嗡鸣。脑子里像塞满了一团被水浸湿又晒干的棉絮,乱糟糟,沉甸甸,许多破碎的画面和感官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:陈昊那双被欲望烧得晶亮、几乎要吞噬我的眼眸;他年轻健美、线条流畅、充满原始力量感的身体在灯光下起伏的轮廓;他横冲直撞、毫无章法却力道惊人的侵入与冲刺;浴室镜面那惊鸿一瞥中,我们yin靡交缠、屈辱又性感的倒影;手机屏幕上,那冰冷而清晰的橙色转账数字……最后,所有这些尖锐的、清晰的碎片,都在身体极度的满足与疲惫中,慢慢溶解、模糊、混合,最终坍缩成一片暖洋洋的、带着浓重情欲气味和金钱锈蚀感的混沌,包裹着残存的意识。 他在深沉的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,搭在我纤细腰肢上的手掌,顺着身体的自然曲线,缓缓下滑,自然而然地、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,覆上了我平坦柔软的小腹,甚至更往下一些,松松地、却又不容置疑地,圈住了那片刚刚承受过最激烈侵犯、此刻还残留着火辣辣的刺痛与奇异饱胀感的、最柔软私密的三角区域。他的掌心guntang,带着年轻人常有的、因运动而形成的薄茧,那粗糙的触感,隔着薄薄的皮肤,清晰地熨帖着那处饱经蹂躏、微微红肿的柔软所在。我没有动,甚至没有掀起眼帘,只是放任自己,更沉、更软地偎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,将自己整个后背的曲线,更深地嵌入他胸腹的凹陷,仿佛能透过皮肤、肌rou与骨骼,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年轻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下下,像远古部落的鼓点,带着生命的原始节律,敲打在我敏感的脊梁骨上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催眠的安抚。 这是一种很奇怪、很矛盾的感觉。明明在几个小时前,这还只是一场始于咖啡馆、明码标价、各取所需的冰冷金钱交易。明明就在不久前的浴室里,他还曾那样粗暴地、近乎残忍地对待我,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、仅供泄欲的昂贵玩具,用疼痛和屈辱在我身上刻下征服的印记。可在此刻,在这片激烈情欲如潮水般彻底退去后留下的、静谧而黑暗的港湾里,在他无意识的、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和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体温里,我竟然荒谬地、可耻地,感受到了一丝……微弱却真实的,被需要、被拥有、甚至被某种原始情感所“眷顾”的暖意。哪怕这暖意如此廉价,建立在转账记录之上;如此短暂,仅限于这张付费的床榻和这个付费的夜晚;如此浅薄,完全基于年轻rou体的吸引和最本能的欲望满足。 他的手指,在我柔软的小腹上,无意识地、极轻地摩挲了一下,指腹带着薄茧,划过肌肤,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然后,那只手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默许,或是睡梦中本能的驱使,变得更加不安分起来。它开始慢慢地、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探索意味,向上游移,滑过我腰侧最敏感细腻的皮肤,绕过肋骨的弧度,最终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覆上了我胸前那沉甸甸、因侧躺而显得愈发丰盈饱胀的绵软雪峰。 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有力,几乎能完全包裹住一边的柔软。即使是在深沉的睡眠中,那掌心的热度与揉捏的力道依旧存在,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、却又充满独占意味的掌控欲,缓缓地、持续地揉捏着那团温软滑腻的乳rou。他的指尖,甚至在无意识的摸索中,精准地寻到了顶端那颗早已被他吮吻啃咬得红肿挺立、敏感异常的乳尖,开始极轻地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逗,捻动、拨弄。 “嗯……” 我忍不住从喉咙最深处,溢出一声极轻的、如同受伤小动物般的呜咽,又像猫咪被抚弄得舒服时发出的咕噜。身体先是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,那被触碰的敏感点传来一阵清晰的、混合着微痛与强烈酥麻的电流。但随即,在那温暖怀抱和持续抚摸的蛊惑下,身体又背叛了那瞬间的紧张,更加彻底地、柔若无骨地瘫软下去,甚至无意识地朝着他手掌的方向,微微挺送了半分。一种混合着深刻羞耻、彻底放纵、和隐秘快感的复杂电流,随着他无意识却精准的触碰,猛地窜过脊椎,直达尾椎,让我脚趾都难耐地蜷缩了一下。 我没有阻止。没有推开那只在睡梦中依旧不安分的手。甚至,在迷蒙中,我还微微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,将自己更温顺、更贴合地送进他的掌心,让那粒敏感挺立的莓果,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下,更清晰、更磨人地摩擦、碾压。心里那点残存的、如同灰烬般冰冷的自厌,和灵魂深处那片巨大的、呼啸的空洞,似乎在这种慵懒的、被全然占有的、半梦半醒的肌肤依偎与抚摸里,被暂时地麻痹了,稀释了,甚至……被一种更原始、更赤裸的感官体验所短暂地替代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清晰、更加无法回避的、血淋淋的自我认知,如同黑暗中缓缓浮出水面的冰山:**我好sao。** 是的,sao。不是少女情窦初开时,那种带着青涩果实气息的、朦胧的羞涩与期待;也不是成熟少妇历经人事后,那种熟透了的、带着慵懒风情的、收放自如的妩媚。而是一种更底层、更动物性的,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与道德枷锁后,对性本身、对rou体快感、对自身这具年轻美丽皮囊所具备的性吸引力,一种近乎贪婪的、毫不掩饰的沉溺、利用,甚至……享受。我清醒地享受着陈昊这具年轻健美身体带来的、几乎将我撞碎又重组的极致生理快感;我隐秘地享受着被他如此炽热、如此不加掩饰地渴望和占有的感觉(哪怕这渴望明码标价);我甚至,在此刻,享受着他在睡梦中依旧不舍松手、充满本能占有欲的、温存又霸道的触碰。与此同时,我的另一半大脑,又在冰冷而清晰地计算着从他那里得到的、已经存入账户的金钱数字,算计着这笔看似“轻松”得来的“收入”,能为我们那个在风雨中飘摇欲坠的、充斥着奶味、尿布和生存压力的“家”,撬开多少喘息的空间,换取多少片刻的安宁。 sao得如此坦荡,近乎无耻。 sao得如此功利,充满算计。 sao得……连自己都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:这副花费巨大代价换来、被我如珍似宝般爱惜着的美丽皮囊之下,灵魂早已千疮百孔,布满污浊的泥泞。可即便如此,这具身体,依然是此刻的我,在冰冷现实泥沼中挣扎时,所能抓住的、最后也是最有力的一根浮木,甚至能从中汲取到扭曲的养分、虚幻的确认感,以及……实实在在的、令人战栗又沉沦的rou体欢愉。 他的另一只手臂也动了动,从背后更紧地环了上来,将我整个圈进他的势力范围。那只手自然而然地寻找着平衡点,手掌正好覆盖在我另一侧同样丰盈柔软的rufang上,开始与另一只手同步地、无意识地揉捏把玩。我就像一个人形的、温顺的、充满弹性的抱枕,被他从背后完全拥住、掌控。身体的每一处起伏曲线——纤细的腰肢,饱满的臀,修长的腿——都紧密地、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年轻躯体的相应线条。更隐秘的是,双腿之间那处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、此刻依旧湿润微肿的幽秘入口,因为这样侧卧相拥的姿势,甚至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,他即便在沉睡中,也并未完全疲软消褪、依旧保持着惊人尺寸和灼热温度的男性象征,正若有若无地、带着一种沉睡巨兽般的威胁与诱惑,抵着我敏感的臀缝。 一种比单纯性交更加清晰、更加亲密无间、也更加令人心悸的“阴阳交融”感,超越了激烈的动作和喷射的液体,在此刻静谧的、呼吸相闻的相拥中,如同夜色中的雾气,无声地弥漫开来,浸润每一寸感官。他的体温,透过紧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;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透过骨rou传递着生命的韵律;他绵长的呼吸,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干净气息,拂过我的后颈;他无意识的、充满占有欲的抚摸;甚至他沉睡中依旧存在的、那灼热而坚硬的男性象征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在无声地、却又无比有力地宣告着一种临时的、rou体层面的、深入骨髓的“拥有”。而我,默许了这一切。不仅默许,甚至在此刻,以身体的柔顺和细微的迎合,参与了这种宣告。我默许他在我白皙肌肤上留下深深浅浅的、属于他的印记;默许他在我身体最深处,留下他guntang而活跃的生命痕迹;默许他在睡梦中,依旧以这种亲密无间的姿态,掌控、把玩着我的身体。 在这种清醒的、带着自我鄙夷却又无法抗拒的默许里,我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、堕落的、却无比真实的“安心”。仿佛这具永远在渴望确认、永远在寻找依附、永远填不满空虚的美丽躯壳,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、温热的、强有力的容器,可以盛放它极致的疲惫、它无边的空洞、以及它那无法餍足的、对快感和被占有感的病态渴望。哪怕这个容器,只是一个花钱买春的、被欲望驱使的、年轻气盛的大学生;哪怕这份“安心”,廉价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,太阳一出便会消散无踪。 意识终于开始抵挡不住那如同黑色潮水般一波波涌上的、沉重的疲惫,开始一点点沉入更深的、无梦的黑暗。在彻底失去清明、滑入睡眠深渊的前一刻,一些更加现实、更加混乱的念头,像深水下的气泡,顽强地浮起,试图搅扰这片用欲望和金钱换来的短暂安宁:王明宇此刻究竟在哪里?是同样身陷囹圄,还是早已远走高飞?苏晴带着四个孩子,在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里,睡着了吗?田田半夜会不会又因为肠绞痛而哭闹?妞妞和乐乐下个学期的学费……还有,陈昊给的这一万五千块钱,待会儿回去,我该用怎样一个听起来“正当”又合理的理由,向那双沉静如古井般、却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解释它的来源? 但这些念头都太沉重了,像铅块,试图将我拖回冰冷刺骨的现实海底。此刻,它们被这具年轻身体带来的极致满足、被这温暖拥抱构筑的脆弱沙堡、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rou体欢愉余韵,顽强地隔绝在外。我像一只将头深深埋进沙堆的鸵鸟,贪婪地呼吸着这沙堆里短暂而虚妄的温存气息,拒绝思考沙堆之外,那片广袤而残酷的荒漠。 最后一点清晰的感知,是陈昊在睡梦中,似乎因为我身体无意识的、细微的扭动或瑟缩,而将我搂得更紧了一些,仿佛怕这怀中的温软宝藏消失。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在我后颈那片光滑细腻的皮肤上蹭了蹭,温热柔软,留下一个似吻非吻的触感,发出一声含糊的、带着浓重睡意的梦呓,音节黏连,却依稀可辨: “晚晚……” 然后,温暖的、沉重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,如同最柔软的天鹅绒幕布,彻底降落,将我完全吞没。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,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,闪烁播放着各种光怪陆离、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。有时是陈昊在氤氲水汽的浴室里,死死拉着我的长发,从后方疯狂冲撞,镜中映出我仰头哭泣、表情迷乱的画面;有时画面陡然切换,变成王明宇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用那双曾经塑造我、此刻却冰冷审视的眼眸,毫无感情地看着我;或是苏晴在昏暗厨房里,背对着我忙碌,那背影单薄而沉默,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;甚至,还夹杂着田书记那双戴着雪白手套、保养得宜的手,缓缓抚过《易经》书页的慢动作,以及A先生那双充满痛苦、痴迷与绝望的眼睛,在昏暗的包厢里,死死盯住我的脸……最后,所有这些清晰或模糊的面孔、场景、触感,都开始碎裂、崩解、旋转,如同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,然后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,重新拼凑组合——变成我独自一人,站在一面巨大无比、顶天立地的镜子前。镜中的“林晚”,一丝不挂,肌肤如雪,曲线惊心动魄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极致满足与无边空洞的、诡异而复杂的笑容。她伸出手,指尖缓缓抚过镜面,也抚过镜中自己那年轻美丽的身体,眼神迷离,仿佛在欣赏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,又仿佛在悼念一具早已失去灵魂的美丽空壳。 醒来时,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。厚重的、遮光性极佳的丝绒窗帘,将外界的光线严严实实地隔绝,无法判断此刻是华灯初上的傍晚,还是晨曦微露的清晨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轻微的、持续的“嘶嘶”送风声,维持着室内恒定的微凉温度。身体依旧浸泡在那种过度使用后的酸软无力之中,每一寸肌rou都在诉说着疲惫,但精神却仿佛在黑暗的休憩中,汲取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量,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碎片。 陈昊已经醒了。或者说,以他年轻人的旺盛精力,或许根本就没睡熟。我仅仅是睫毛颤动,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,他便立刻察觉,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肌rou瞬间绷紧,然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、带着刚睡醒时慵懒力道的动作,将我轻轻一揽,翻了过来,变成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。 微弱的光线——或许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余光,或许是清晨最早一缕挣扎着透过窗帘缝隙的熹微——勉强勾勒出他近在咫尺的年轻脸庞轮廓。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,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,里面没有了昨夜情欲巅峰时的狂乱与粗暴,也褪去了浴室里那种带着恶劣的征服欲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存的、柔软的,甚至……带着一点点类似依恋和不确定的东西。他的手依旧占有性地搭在我纤细的腰肢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我裸露的、布满他留下印记的侧腰皮肤上,轻轻划着圈,带来一阵细微的、痒痒的触感。 “醒了?” 他先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沙哑,带着浓重的、刚睡醒的慵懒鼻音,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性感。他低下头,在我光洁的额头上,落下一个自然而轻柔的吻,像清晨的露珠滴落花瓣。“睡得好吗?” 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想要确认某种连接的小心翼翼。 我没说话。喉咙还是有些干涩,身体也懒洋洋地不想动弹。我只是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眼睛,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几下,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回应。身体深处,那种被充分“使用”和“填满”后的慵懒感依旧占据主导,让我连思考都变得缓慢。 他似乎很满意我这种温顺的、仿佛依赖着他醒来、毫无攻击性的慵懒模样。这满足了他某种男性潜在的呵护欲与占有欲。那只原本在我腰侧画圈的手,开始不满足于此,指尖顺着身体的曲线,缓缓上移,抚过我纤细的肋骨,指节偶尔擦过侧乳柔软的边缘,带来一阵细微的、过电般的战栗。但他并没有进一步更过分的动作,只是这样流连地、带着一种欣赏把玩意味地抚摸着,眼神专注地落在我脸上,仿佛在昏暗的光线里,仔细描摹我的五官,欣赏一件在黑暗中依旧散发微光的、属于他的精美藏品。 “晚晚,” 他忽然低声开口,打破了这静谧中带着些许暧昧的沉默。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,以及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、不太确定和忐忑,“我……我以后还能找你吗?像……像这样。” 像这样?花钱,约在豪华酒店,进行一场激烈到近乎野蛮的性爱交易,然后相拥着睡去,在醒来时交换几句温存的、似是而非的话语?我心里几乎立刻掠过一丝冰冷的、尖锐的嘲讽,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这层温情脉脉的假象。但长久以来生存磨砺出的本能,以及此刻并不想破坏这还算“融洽”氛围的考量,让我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。我只是微微垂下眼睫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、楚楚可怜的阴影。我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特有的沙哑质感,以及一丝我刻意营造出的、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 这个回答,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,也没有断然拒绝。它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,落在水面上,留下圈圈涟漪,却不知最终飘向何方。对于陈昊这样家境优渥、被欲望和一时冲动支配、可能还带着点少年浪漫幻想的年轻男孩来说,这种模糊的、留有无限想象空间的态度,往往比直接的应允更能勾起持续的兴趣,也比冷酷的拒绝更易于接受,甚至……更能激发他某种“争取”和“征服”的念头。 果然,他眼神暗了暗,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、掺杂了某种执拗的光芒。搂着我的手臂收紧,将我更近地拉向他,我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,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。“我想找你。” 他几乎是咬着牙,用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带着蛮横和执拗的语调说,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决定,“我喜欢和你……在一起。” 在一起?我心底那丝冷笑几乎要溢出喉咙。是喜欢和我这具年轻美丽的身体上床吧。喜欢这具身体在他身下婉转承欢、任他予取予求的姿态;喜欢那种用金钱和年轻体力就能轻易征服、占有某种“美好”的、直白的快感;喜欢这种不需要任何情感羁绊、家庭责任、社会关系纠缠的、纯粹而刺激的rou体欢愉。干净,直接,昂贵,但……仅限于此。 但我当然不需要,也不应该点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。我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鼻音浓重,算是对他这句“喜欢”和“在一起”的宣言,做了一个含混的、可以被任意解读的回应——听到了,知道了,不反对。然后,在昏暗的光线里,我缓缓抬起一只手臂,手指纤长柔软,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,轻轻抚上他年轻紧致、线条清晰的脸颊。我的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、仿佛在触碰易碎品般的意味(这当然是一场精心计算后的表演)。这个细微的、主动的触碰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,让他整个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,眼神瞬间软化下来,亮晶晶的,甚至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的、难以置信的欣喜。 看,多么容易被打发,被安抚。一点点温存的假象,一点点柔弱的姿态,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回应,就能让这桩赤裸裸的、银货两讫的金钱rou体交易,蒙上一层朦胧的、带着粉红色光晕的“情感”薄纱。对他来说,这满足了某种对“不只是交易”的浪漫幻想,或许还能减轻他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、哪怕一丝一毫的、关于“购买”的微妙道德不适;对我来说,这或许能在未来无形中抬高下一次可能的“价码”,更重要的是,它让我自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、令人作呕的不堪与自我鄙夷,能稍微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,得以喘息——看,或许也不全是买卖,他对我,好像也有点“喜欢”和“不舍”呢。哪怕这“喜欢”廉价得只值一夜的房费和几次转账。 自欺欺人。但在这冰冷泥泞的现实中,这点自欺欺人的暖色,对于维持最低限度的、不至于立刻崩溃的“体面”与“心理平衡”而言,竟是如此……有用。 我们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房间里只有我们轻浅交织的呼吸声。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腰侧和肋骨的肌肤,偶尔低下头,在我额头、鼻尖或嘴唇上,落下几个细碎而温存的吻,像鸟儿啄食。身体在这种温存的假象和持续的、轻柔的触碰里,竟然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冻土,又开始从内部隐隐泛起熟悉的、那种空虚的、灼热的渴求。年轻的身体,恢复力惊人,欲望也来得直接而频繁,像野草,烧不尽,吹又生。 但最终,他还是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闪烁着幽光的电子时钟,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真实的、毫不掩饰的不舍。他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,动作有些迟缓,仿佛在对抗某种引力。“我得回去了,” 他坐起身,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昏昧的光线里,背脊和肩膀的肌rou线条流畅而漂亮,充满年轻的力量感,“晚上家里还有点事,不能太晚。” 我也跟着慢慢坐起来,身上滑落的丝绸薄被堆在腰间,露出布满斑驳吻痕和指印的上半身,在微弱的光线下,那些痕迹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、颓靡的美感。他目光灼灼地看着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眼底的火苗有重新燃起的趋势。但他看了一眼时间,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,强行克制住了再次扑上来的冲动。他利落地翻身下床,开始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,动作干脆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利落劲儿。 我裹着被子,抱着膝盖,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他。那具年轻挺拔、充满生命力的躯体在昏暗中移动、穿衣,每一块肌rou的收缩舒展都牵动着光影的变化,确实是一具极具观赏性和诱惑力的rou体。想到昨夜和今晨,从这具身体上获得的、几乎将我意识撞碎、灵魂抛出的极致快感,再想到此刻口袋里那实实在在的、已经到账的一万五千块钱……一种混杂着强烈生理满足后遗留的慵懒、获得现实物质保障后的轻微松弛、以及一种扭曲的、难以言说的、仿佛“赢了”什么似的、病态的自豪感,像地底涌出的温泉水,慢慢蒸腾起来,弥漫过心头那片荒芜的冻土。 是的,被cao得很爽。爽到几乎魂飞魄散。 钱也拿到了。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“巨款”。 这笔用身体和些许演技完成的“买卖”,在此时此刻,摈弃所有道德评判和情感纠葛,仅从最原始、最功利的“得失”角度来看,似乎……**不亏。** 甚至可以说,是近期这片被生存压力、过往阴影和不确定未来所笼罩的、晦暗无光的生活泥沼里,难得泛起的一抹带着体温和金钱光泽的“亮色”——它同时提供了极致的rou体欢愉(哪怕短暂而扭曲),和切实的、能转化为面包与奶粉的现实进账。 陈昊很快穿好了衣服,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恢复了他干净清爽的大学生模样,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情欲气息。他走到我面前,没有站着,而是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我坐在床边的目光齐平。他看着我,眼神依旧热烈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。他伸出手,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,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太相符的、小心翼翼的温柔。 “晚晚,钱……你收好了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下次……等我联系你,好吗?我提前跟你说。” 我看着他年轻英俊、此刻写满了期待的脸,点了点头,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绵软和刻意的顺从:“好。” 这个简单的字眼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脸上明朗的笑容。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极其珍贵、不容置疑的承诺,整个人都明亮起来。他凑上前,在我微微红肿的唇上,用力地、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和一丝宣告意味,然后才站起身,拿起自己的背包和手机。“我走了,你再休息会儿,别急着起来。房费我付到下午两点,时间还早,不急。” 他走到厚重的房间门口,手握上门把,又停顿了一下,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复杂,糅合了满足、不舍、期待,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这场关系性质的茫然。最终,他还是什么也没再说,轻轻拉开房门,侧身出去,然后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被从外面带上了。 房间里,彻底地、完完全全地安静下来。 只剩下我一个人。裹着凌乱的、沾染着各种气息的薄被,坐在那张宽大、柔软、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的豪华大床边缘。空气里,属于他的年轻荷尔蒙气息、须后水的清爽味道、情事后的特殊腥甜,以及高级酒店特有的、空洞的香氛,混合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恍惚的气味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 我缓缓地向后倒去,重新躺倒在尚残留着他体温和压痕的床铺中央,仰面望着装饰着繁复石膏线、却显得异常遥远而冷漠的天花板。身体依旧酸软得像被拆解过,某个隐秘的部位依旧传来隐隐的、火辣辣的刺痛,但深处那股被彻底满足灌溉后的、懒洋洋的、近乎虚脱的餍足感,也是真实不虚的。我伸手,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冰凉的机身触感让指尖微微一顿。我解锁屏幕,再次点开那个绿色的银行APP图标,页面加载,然后,那个比昨天增加了15000元的账户余额,清晰地映入眼帘。 我的手指,无意识地、轻轻地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屏幕,指尖划过那些数字,仿佛能触摸到它们背后所代表的、短暂的安全感。然后,我退出银行APP,点开了那个熟悉的、与苏晴对话的微信窗口。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,我犹豫了,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,停顿了足足十几秒。最终,我抿了抿唇,开始缓慢地输入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: 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买菜回去做。今天……运气不错,遇到个以前合作过的老客户,刚好有急单,介绍了一笔不错的私活,结了点佣金。” 点击,发送。 消息几乎是秒回。苏晴的回复和她的人一样,简洁,直接,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情绪: “都行。孩子们念叨,说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了。”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小小的字,眼前瞬间有些模糊,仿佛透过这冰冷的电子屏幕,看到了妞妞和乐乐仰着小脸、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模样;看到了苏晴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,在空旷别墅的厨房里,沉默而熟练地忙碌着的、略显单薄的背影;看到了婴儿床上,田田抱着小拳头、睡得正香、偶尔咂巴一下小嘴的可爱睡颜。 关掉手机屏幕,我将它反扣在胸口,重新闭上了眼睛,将自己深深地、深深地埋进枕头里,仿佛想隔绝外界的一切。鼻腔里,充斥着情欲狂欢后挥之不去的特殊气味,混合着陈昊留下的、淡淡的、清爽的须后水尾调。 身体,是满足的,至少生理上是。 银行的账户数字,是比昨天充裕了一些的。 孩子们今晚的餐桌上,会有一道他们爱吃的、甜甜的可乐鸡翅了。 至于心里那片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、冰冷而呼啸的荒原; 至于灵魂深处那些翻滚不息的对自我的鄙夷、厌弃与空洞; 至于这具备受宠爱、美丽非凡的皮囊之下,那颗早已在一次次交易、依附与出卖中,逐渐腐烂、发出无声哀鸣的核心…… 或许,可以暂时, 只是暂时, 将它们锁进这间即将到期、费用已结的豪华酒店房间的某个角落。 不去想,不去看,不去触碰。 毕竟,人总要活着。 活着,就总要抓住点什么,来对抗那无边的下坠与虚无。 哪怕是性, 是钱, 是这种扭曲的、建立在出卖身体与尊严之上的、短暂如萤火、虚妄如泡影的“被需要”、“被占有”的错觉,和那片刻极致却空洞的“满足感”。 我像一只终于偷吃到餍足、舔干净爪子上最后一点蜜糖、却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洗不掉的泥泞与污迹的野猫,在这间即将不属于我的、奢华而冰冷的空间里,蜷缩起依旧酸软无力的身体,独自一人,缓慢地、沉默地,消化着这场看似“不亏”的交易,所带来的一切复杂难言、甜蜜又剧毒、令人羞耻又令人沉溺的滋味。直到必须起身离开、回到那个被称为“家”的现实牢笼的那一刻到来。